信仰論述

論法利賽人與文士(下)

作者:木浦冬陽

同樣,東亞大陸的悲劇也不難以理解了。

儒家倫理作為這片土地的律法,它遭遇的是同樣的搶奪,並且基於種種原因它已經被虛無抽幹了;這片土地上的真正如同惡鬼一樣的掌權者是投機客和清高犯,抑或是二者皆是的人所製造的法利賽人之魂。

它既可以披著儒家的皮,也可以披著共產黨的皮,當然也不介意披上基督教的皮。香港的年輕基督徒可能對此深有體會。

投機客利用的是它本來不該有的優勢。這優勢是屬於上帝的,清高犯則是為了已得之物拒絕面對其他人的困難,為此不介意投機客具有了不該有的高位;當然清高犯既然容忍了投機客,就意味著他們早就不配有高位了。

同樣清高犯禁止其他人採取可以有效的對抗困難和惡黨的手段和規則,僅僅因為這手段不合祖宗之法,僅僅因為這手段顯得基督徒不能像佛陀一樣寬厚慈悲高潔沒有怒氣;當然怎麼如果有人很壞四處行惡他們是沒有怒氣的,是要顯得自己憐憫的。

如果有人指責他們鄉願又要報復惡人甚至不指責他們僅僅是行善的方式不合他的律法,你立刻就可以觀察到這幫偽君子是如何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傲慢和冒犯。你這不行我們律法的人怎麼能比我們好呢?你的善行只是不合祖宗之法的淫亂或者不符合基督徒行為的血氣,我們之所以縱容惡黨,乃是因他們不值得對付。我們不願意進行血氣之爭,在我們看來,所有人都有罪性!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純粹的清高犯和純粹的投機客。為敵人挖壕溝的,和敵人有什麼區別呢?教堂內的法利賽牧師和教堂外的百般狡辯自己才是善人的布爾什維克是一家人。給撒旦挖壕溝的,是因為它更適合挖壕溝,給撒旦當打手的,是因為他們更適合當打手,他們各司其職。

法利賽人對律法的搶奪是如何完成的?為何公正的律法成了偽善者的庇護所,讓人盡力為善的律法為何成了投機客用空言炫耀自己優越性的地方呢?

搶奪人世的一切的不是別的,而是全然無恩無意義的虛無。當律法宣稱自己是為人而設立,上帝的公正的指示物時,律法雖有這類那類沒有寫道或者不可行的地方,但人借著良知隨時接受啟示行律法;所有未寫的,為照顧到的地方都進行著各類修補,這些就不用提大衛王等人在舊約違反律法卻受耶穌稱讚的地方了,就是耶穌本人也不斷的違反著律法的條文。

然而這種良知破棄不全面的條文的地方卻被這一種看似理性的劃分給堵住了;禮儀律,道德律,這種區分方式可疑之處非常之多。照著這種分類方法,喇合毫無疑問是在違反道德律了。實際上人的行為非常難以區分禮儀性和道德性,或者說習慣性和道德性。給乞丐錢往往夾雜著給予切實幫助同情和自我滿足以及尊重乞丐的苦難(給錢比較少的話,實在難以想像這點錢有什麼切實性的幫助),抑或是習慣了這樣做。

當然很多基督教徒會講:禮儀律這種東西是用來尊敬上帝的。我的意思卻是這樣:尊敬之情和道德動機是絕不可分的,人類的任何一個行為,其情緒之複雜都超乎想像。是的,舊約之中的各類禮儀固然已經被廢除乾淨,但是這不是禮儀律被廢除了,而是有了全新的禮儀:洗禮,聖餐,聖誕,升天節,諸如此類。

舊禮儀固然廢除了,為的卻是新的到來。

實際上任何一種道德行為都極有可能變成一種禮儀性的行為:做好了泡菜送到鄰居的家中,這是道德還是人情禮節呢?

所以我們不得不對此提出質疑,即舊約道德律作為一種成文律實際上也處於活律法之下的位置,隨著情況的變化,隨時都使違反變的可行,甚至是必須:盟軍間諜偷竊納粹軍事材料,諸如此類。

實際上人的一切律法(教義,意識形態,法律體系,對上帝的觀點),都並不真的具有什麼自存的價值。不可殺人,戰爭呢?如果非要牽強的解釋成不可謀殺,那麼軍事暗殺呢?

而人真的有可能在這個世界有任何一類被規定的行為,無論是做,還是不做,是具有著真理性的價值嗎?

如果只要想到,現實中的各類人遇到的各類困難下的處境,就必然得出,斷乎不存!任何一種刻板的戒律除了躲在教會中不面對外面的各類問題否則都會發現我如果處於某個位置似乎必須要做或是不做,反過來人的任何行為有半點可能創造某種永恆的價值嗎?完全沒有。

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活律法下的禮儀律,人從著良知做任何事都首先是為了榮耀上帝,指向至高者,表達自己的尊敬之情,而其本身並無任何相較於人類所面臨的虛無可以成比例的自身含義。

人類的律法或行律法唯一的真正有意義的地方就在於其是用於尊崇上帝的禮儀律 — — 這是律法之實質意義。

人類的公正是不公正,人類的寬容是偽善,溫柔是鄉願,嚴厲是亂發脾氣,亞伯拉罕因著羅得,害怕少數義人被滅,在上帝面前徇情枉法的為索多瑪人辯護。摩西寬容自己族人,以免他們被滅亡 — — 正是在人看為義的地方,他們與上帝的意見並不一致!這就顯示了人所謂的義的虧缺。

就算信心在我們身上結出了果實,我們的一切仍是可怒的。只要我們較於上帝而言進行比較,人類的美德包括教會人之美德,全是如此。人類之美德如果可能有可取之處的話,也只可能是這樣:這美德因著信是讚揚上帝的讚歌,人活著是為了榮耀神!

正因為事實上聖靈所賜下的所有品質都是禮儀性的,那麼這樣用什麼解決現實之中的公平呢,靠禮儀律嗎?

沒錯,既然上帝是真正公正慈愛的主,那麼何處有這發自良知的上帝榮耀自己的交響樂,何處我們必能感受到上帝的公正慈愛,何處的人不敵當這既有雷鳴之怒又有深刻的寬容的樂曲,何處的的人就要遠離真正的惡行。上帝在何處讚美自己不受到人的阻礙,何處罪惡就被遏制。

聽令勝於獻祭,乃是聽令就是獻祭;上帝要撩撥出更響亮的音符的地方,人自以為是的獻祭就要止息,諂媚的禱告就要被廢止。上帝自己指示的禮儀雖是合乎規定的讚美形式,但必須服從上帝自己,道德律固然是更深層的禮儀律,卻並沒有非更深層的。

所以律法的功用是什麼呢?是讓人堅信上帝當讚美,好不阻礙上帝自己的工作,是指示人何為善。所以律法只有在活律法的恩光之下才有意義。

聖靈的感動、良知的勸導,是聖經可以被閱讀的前提條件和語境。若非良知告訴人們什麼是公義,公義就是不公義 — — 就是騙人的幌子,和党的光輝偉大沒有任何區別,和老大哥的友愛和平沒有半點區別。

若非聖靈告訴人們什麼是慈愛聖潔,慈愛聖潔、潔如烈火這些名詞不過是死的字句。

心靈最底層、故而不是這個世界之物的信,是使得律法可以被正確理解的根本。

律法的正面作用就只在於此:與良知對照,互相肯定鼓勵。律法是上帝之城堡,它的上方是上帝的恩光和圓滿,下方是虛無和死亡,如果自認無錯,便是拒絕上帝派來駐紮的軍人,被虛無徹底抽幹攻陷是必然的;相反,如果僅僅是指向上帝的指示物,上帝在此對虛無,就具有著無窮盡的優勢!

效法耶穌,如果指的是將耶穌當成雷鋒,從正面效仿,那麼基督教的福音對於東亞,不過是禍因:法利賽人可以很快論證,基督徒作為沒有血氣的耶佛陀,需要如同羅得一樣,把女兒獻給殘暴的高位者,把兒子獻給領導捐器官。

根據耶穌和使徒的行為,所製造的不是律法的律法,並不能給東亞帶來希望;行這律法的人,不過是巴力信徒用刀戳自己。衡水中學的做題家認為,刻苦做題就可以讓世界更美好;他們所指望的,不過是用自己的痛苦和對律法的愚昧的崇拜,來換取他們這樣做時絲毫感受不到的公正信實和天國;他們變的溫和,不過是同流合污。

對耶穌的效仿,必須從其背面開始 — — 信從可以借著聖經對照的良知的人;信從精義而非字句的人;不去過躲起來的神聖的生活,而是在生活中尋找神聖的可能的人;不學著如何變成佛陀只追求內心安寧的,用著良知解經,而不是妄圖行教條成聖的基督徒將要承受天國。

這樣東亞大陸就真的有望了。

寄生在這土地上兩千年之久,並在空中掌權著的法利賽人,他們的酵雖然已經無孔不入的植根進了整個社會,雅各的教會卻要在一日之內擊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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