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Abram的通信

來信時間:2020年3月29日

2020年3月29日,我們收到了一封來自一名墻內讀者的來信。在我們的官方網站正式啟用後,諸夏教會負責人Joanna對其進行了回復,並且收到了更多回信。這位讀者允許我們對通信內容編輯後進行公開。

​信件內容將在每一次通信後,及時進行更新。

Abram Cathay

  

 03/29/2020

 

收件者: Cathaysian Missionaries

諸夏基督徒講道團的朋友們:

由於我在嘗試註冊Telegram並尋求加入諸夏基督徒講道團的群組之前,需要做一些opsec方面的準備,所以想先通過email與你們進行初步接觸。一對一的通信也可以允許我提供更多個人細節。

1. 個人背景

英文名Abram,男,1980年代末出生於內地。畢業於北京某高校理工專業,2010年代初前往上海並就職於外資企業。2017年劉仲敬阿姨所謂“節點”過後,前往深圳迎接洪水並尋求自己的小共同體。

前中國少先隊員,前中國共青團員。未曾申請加入中國共產黨或其他政治組織,成年後除交稅外未曾以任何方式為中共體制或其週邊效力。

父母是國企退休職工,但都未入黨。

2. 思想歷程

受家世影響,自少年起對中共政權缺乏好感。受少年時期環境影響,一直傾慕西方文明。

2008年初(西藏、汶川)開始關心政治,對中共政權的態度由冷漠轉為敵視。2008年末受全球經濟危機觸動而對共產主義產生興趣,接觸到托洛茨基主義(Trotskyism)並開始閱讀共產主義早期歷史,2009年初讀到巴讓諾夫(Boris Bazhanov)的《史達林秘書回憶錄》後轉而堅決反共。2009年接觸到Ludwig von Mises和Murray Rothbard的理論,開始認同自由意志主義(Libertarianism)和資本無政府主義(Anarcho-capitalism)。2013年對自由意志主義產生厭倦,認為其理論蒼白單薄,並接觸到Max Weber的理論和著作,開始產生保守主義傾向。

2009~2012年(新疆、劉曉波、溫州動車、薄熙來)牆內進入楚門世界後曾認為,中國不可避免將要爆發的經濟社會危機會被強人政治推遲(何清漣觀點)。2015年(股災、天津爆炸)開始對中國的短期前途產生強烈危機感,2016年接觸到劉仲敬阿姨的講座和文章,深為折服。2018年以來開始接觸當代西方保守主義思想,如National Review雜誌、Douglas Murray、Roger Scruton。

3. 信仰歷程

由於傾慕西方文明,自少年起較多接觸基督教藝術與文化,對少年時期影響較深的有Gustav Dore的聖經雕版畫、哥特式大教堂、J. S. Bach的音樂。對西方文明史尤其是中世紀歷史興趣濃厚,因此對基督教歷史有一定程度的熟悉。2013年初從《悲慘世界》音樂劇電影版中,對基督教的救贖精神有了感性認識。

然而,自少年起對哲學興趣濃厚,信奉啟蒙主義,理所當然地視宗教為愚昧。少年時期接觸德國古典哲學,大學時期接觸尼采哲學,曾向一西方友人宣稱:“任何對客觀真理(objective truth)的聲稱,都不可避免地要假設超越(transcendence)以作為其源頭”,至此以啟蒙主義為邏輯起點,通過懷疑主義,到達了虛無主義的邏輯終點。工作後向西方同事承認:“現代人無法避免心靈焦慮(spiritual anxiety)”,即存在主義所謂"existential angst"。2014年受Max Weber的"rationalisation"和"disenchantment"概念影響,開始對啟蒙主義產生懷疑。

2015年初在閱讀數學哲學時,突然發生leap of faith,開始信奉斯賓諾莎(Baruch Spinoza)的“上帝(God)”,並認為人認識“上帝”的最重要途徑是數學與音樂。接觸到劉仲敬阿姨、思想轉向保守後,於2017年開始以信徒的眼光看待基督教,接受亞伯拉罕的上帝,認為自己見證的歷史和自己的人生中都可看出神跡,並比較系統地聽了Tim Keller的佈道錄音,然而始終無法消除對基督的懷疑。

2019年接觸到Jordan Peterson以及他對基督教的心理學解讀,他本人並非基督徒,但兩周前(2020年3月14日)我在一段他談論基督復活的YouTube視頻下方,看到有人引用C. S. Lewis的"Myth Became Fact",其中一句片段是: "... what became Fact was a Myth, that it carries with it into the world of Fact all the properties of a myth.",這句話觸發了我的第二次leap of faith:我不再懷疑基督。

4. 接觸諸夏基督徒講道團的目的

我來深圳的一個主要目的是尋求自己的小共同體。第一選擇的路徑是尋找並加入在深圳活動的反共地下教會,但由於自己被懷疑所困,加上對中國人教會存在顧慮,所以兩年來並沒有盡力尋找,自然也就沒有進展。也曾想像過構建家族這一路徑,然而我自己的身世就是敗落的士大夫後代,到自己這一代已淪為無根之人,因此非加入宗教共同體無以救贖自己的身世。

2019年底通過阿姨的轉推看到Joanna關於巴蜀教會的宣示,最初以為又是一個經營意識形態的網路團體。後來讀到《信仰問答:諸夏教會的存在合法性》,才意識到這或許正是我一直在尋覓的。Joanna在該文中引用《希伯來書》 11:13-16,是把五月花號作為精神先驅,而我在拋棄上海的生活前往深圳時,默誦的是同一段經文,追隨的是同一群先驅。

我希望通過諸夏基督徒講道團,結識一些有共同信仰和理想的人,並希望自己在經過足夠長時間的篩選和甄別、建立起足夠的信任之後,能夠成為某一實體諸夏教會的一員。我夢想中的諸夏教會,是我的身世和人生軌跡所指向的歸宿,也是我的將來乃至身後的起點,因此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我估計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嘗試註冊Telegram並尋求加入諸夏基督徒講道團的群組,在那之前如果願意與我通信,請回復至這個email地址。

感謝你們有耐心讀完我的文字。

Abram Cathay

Joanna Recus

  

 04/10/2020

 

收件者: Abram Cathay

Hi Abram,

非常感謝你的來信,我是Joanna。首先為我這麼晚的回復抱歉。最近我們一直在做網站上線的測試工作,我們的網站是www.cathaysianmissionaries.com。我們曾經的所有作品,都能夠在網站上讀到。

是的,你對我們的看法,也很接近於我們對自己的估測和評價。我們正在走的路並不與任何計畫與方案有關,僅僅是純粹地追求信仰。我們自己也是一群從對西方文明的傾慕開始,轉向尋找原因的人。

感謝你向我們分享你的信仰經歷。對基督的懷疑,我所經歷的,與你所講的,也多有同感。一兩句話無法概括這些,但是像你說的一樣,這是“我的身世和人生軌跡所指向的歸宿,也是我的將來乃至身後的起點”。對於我們而言,沒有什麼更重要的事能與個人對真理和信仰的經歷相比了。

我(Joanna)的個人經歷:

我比你歲數小上太多,生於90年代末(幾乎是一個00後),從小靈魂就比較孤僻, 浸泡在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的西方文學與音樂中,尤其是托爾金與陀思妥耶夫斯基這兩名基督教作家的作品。在高中時,在高考的壓力、聖經與自己撰寫的反烏托邦小說之前進行著我的認知也無法認識的過程。

之後我就讀在阿姨曾經讀研究生的四川大學歷史學院,同時也讀過許多西方哲學,在那時接觸到了阿姨相關的東西與斯賓格勒的歷史哲學。在這個一切生命都在漸漸被死亡掩蓋的年代,曾經試著從屍堆裡尋找生命,但是由於對“離開索多瑪時不能回頭”這句話的隱秘敬畏,在看到了機會後,馬上就學習德語,退學來德國。

在德的頭一年,從一個美國教會開始,開始真正地長時間接觸教會,閱讀聖經。在香港革命期間,接觸到了在德國的港人聲援團體;在巴黎的一次偶遇,使我進入了摩門教會的信仰世界。從一開始的對基督教的功利看法, 經過無數次leap of faith,到後來竟然使得我無法再繼續下去我原本計畫的在柏林的建築學學業,因為關於信仰的思考佔據了我的整個大腦,使我無比痛苦和幸福。像是命中註定的一樣,在你看到我們發佈“巴蜀教會”相關文章的時候,我決定再一次出走,再一次退學,做出了旁人難以理解的第二次決定。我目前在哥廷根大學就讀神學。

我想對我而言,像是詩篇經常提到的一句話,"God is my refuge.” 我明白我正在完成一個我自己也無法理解的過程。既然自己也無法理解,那麼我也絕不懷疑基督。我的一切均是我的信仰(甚至是在我不明白我在信仰時的信仰)帶給我的,沒有什麼是我的理性能夠為我提供的。如果我能夠在一個上帝允許我的位置上做我該做的事,找到這個“該做的事”本身就已經是我從前的生命中難以想像的奢望了。你應該也理解,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如果沒有基督信仰,所有的真理便都是妄談。對於我而言,我越來越能夠對信仰之人的行為明白和感同身受。這也是因此我願意去承擔諸夏教會的責任的原因:既然我能夠在這個位置上做事,那就讓上帝來判斷我的熱忱和真誠是否是純粹的。去年的耶誕節我來到波茨坦的湖邊,祈禱祂能夠給予我與這責任相稱的德性和能力。我想,祂正在實現這個應許,這也是令我無比幸福的。

關於諸夏教會:

我非常高興能夠認識你。過去半年,我在我的telegram群組中遇到了無數算得上是信仰之人的人,或者至少我能夠察覺他們靈魂中的痛苦和渴望。這對我而言,像是天國的甘泉一樣滿足我的美好願望。

諸夏教會和現在任何教會的區別在於,我們在當下,在真實的意義上發現了上帝實存的大能和基督的真實。阿姨所講的共同體是核心,但遠非核心中的核心。其實原因只有一個:一個共同體,是上帝對你的信仰的回報。沒有信仰,共同體產生的原因就根本無法體察。有了信仰,就根本不用去擔心如何形成共同體。這一切,都是在認識到和真正地堅信基督的大能的前提下才能夠進行的。

諸夏教會是一件關於信仰,而不是關於“共同體”的事情。

我們的諸夏教會,現在還只是一個願景;現在存在的僅僅是成員僅有數人的講道團,以及我們幫助過的人形成的一個小共同體,還算不上是教會,但是我們能夠保證相互信任。對我而言,我希望我能夠為上帝為這件事的應許,行到我的責任。將來的諸夏教會我想絕非是只有我們的講道團才有權利建立的。我們為人們提供信心,而人們聚集起來成為教會。在牆內,我們也有一些連絡人,我個人信任他們的真誠與信仰的真實性。他們與此同時,也在做著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現在還不存在諸夏教會。但是我們不用焦急: 在合適的時候,上帝會給予我們合適的回報。信仰和不懷疑,是所有事情裡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技術手段完全不能代替它的核心地位。從你遇到的任何一個渴求幫助的人開始幫助,毫無懷疑地做上帝呼召你做的任何一件事情,是所有故事開始的前提。將基督的故事不害羞地、誠實地告訴你見到的每一位渴求真理的人。

這是我們現在所做的事情。輿論場上的浮誇與亦真亦幻,現在已經對我們不能造成任何影響。自己有任何可用的資源,拿出來救援需要的人,因為這是基督要求我們做的。這是我們現在的行事原則。

謝謝你,Abram。

Regards,

Cathaysian Missionaries


 

Abram Cathay

  

 04/11/2020

 

收件者: Cathaysian Missionaries

Hi Joanna,

 

能在Holy Week收到你耐心和真誠的回復,真是件美好的事。諸夏教會和你自己的生活,當然應該比我的郵件優先,你在讀到郵件後立即回復,已經是給予了超出我應得的關注,非常感謝。(我整理思路和編織文字的速度很慢,即使在有充分閒暇的情況下通常也需要不止一天,所以我絕不會介意對方延遲回復。)

 

感謝你向我分享你的個人經歷。在決定寫上一封郵件之前,我讀過了你在Twitter、Medium和講道團網站上公開的所有文字。如果不是被你誠摯的信仰打動,我不可能把一直深藏在心裡的這些想法傾訴給網路上不相識的人。

 

關於信仰和共同體:

 

你對“信仰先於共同體”和“從事工開始”的論述令我佩服(你可以考慮寫成作品)。我之所以執著於尋求共同體,除了理工男的實用主義思維外,根本上還是因為自己的信仰還很幼小。我從2017年開始“嘗試”以基督徒的方式生活以來,自認為已經發生了許多改變,也在信仰的驅動下做過一些事情,但至少在上個月消除對基督的懷疑之前,我無法宣稱自己已經是born again。目前這段時期也許能成為一個轉捩點。

 

其實我還有一層動機。我是一個典型的獨生子女,而且成長為了一個孤僻的人:沒有朋友、社會關係狹窄、生活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然而在認識上帝以前,我就已經感到自己在冥冥中受了許多眷顧,認識上帝以後,我更加意識到自己承受了眾多顯見的和隱秘的恩典。這些不應得的恩典使我惴惴不安:我在前半生中從未做過任何榮耀上帝的事,犯過的罪倒是不勝枚舉,上帝的不應有的眷顧想必包含著我無法揣測的可怕意圖,也許未來我將承受某種重大的負擔,或者做出某種重大的犧牲?近半年來這一不安驅使著我去尋找答案,與你們接觸便是舉措之一。

 

目前我覺得自己應該做的事,除了個人學習聖經之外(我接觸的神學大概就是英文維琪百科、Tim Keller和紀錄片"American Gospel"這個程度),也許更重要的是對周圍人的事工。我目前的社會關係中,只有阿姨所謂的“溫和派中國人”以及不那麼溫和的中國人,而我自到深圳以來對周圍人的做法,一方面是提醒自己要時刻活出基督的榜樣,另一方面是在機會出現時嘗試釋放一些J. R. R. Tolkien式的信號(《指環王》電影三部曲對當時上初中的我影響很大,高中時抱著學英語的目的讀完了The Hobbit和The Lord of the Rings,然而直到2017年我才意識到Tolkien的世界中無處不滲透著的基督教精神),近期由於瘟疫和人禍的肆虐,以及我自己信仰的增強,有些時候已經不那麼隱晦了。我會尋求拓寬自己的社會關係(這倒不僅僅是出於信仰),也許會遇到對永恆真理和神秘正義仍懷有敬畏的年輕人(以前在上海外企工作時,同事多半是西方化程度較高的中國人,離開後才體會到那種環境的稀有)。

 

關於諸夏教會:

 

我相信講道團能夠收穫眾多追隨者:一方面你們填補了牆外中文輿論場的一個似乎是顯而易見的真空,另一方面也許更關鍵的是Joanna你的charisma。我是一個喜歡懷疑的人,也是一個喜歡玩知識份子智力遊戲的人,但你的文字使我內心顫抖。當然我沒有任何教會經驗,不知道今天的傳道者中有多少人具備你這樣的感染力,但除聖經和某些文學影視作品之外(我應該去讀Dostoevsky和Solzhenitsyn),我沒有遇到過能夠如此輕易地洞穿我心靈的人,以至於我絲毫不能懷疑你的話語源自你內心深處誠摯的信仰(劉仲敬阿姨的某些話語也能夠感染我,但那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也許已經有不止一個人向你表達過類似的感想。我相信你是一個被上帝選中的人,我覺得很多人都會相信。人手和資源是可替代的,charisma無可替代;實體組織有規模限制,charisma的受眾沒有規模限制;我這種實用主義者想必與神跡無緣,被賜予charisma的人則不然。

 

講道團也許要承受與其資源不相稱的負擔,諸夏教會在未來建立的過程中想必也要克服一些難以逾越的困難和曲折。我為你們的事業祈禱,儘管牆內正在走向與世界的徹底隔絕,我盼望能有機會為你們提供實質幫助。

 

我認為牆內將迎來一場宗教運動高潮。在生存邊緣掙扎的社會底層是一片廣袤的麥田,等待著有準備的宗教組織來收割,比如我並不瞭解的全能神教(最近看到了他們受到劇烈迫害的消息)。相比之下,有明確階級和世代背景(中產家庭出身、成長於全球化時代、受教育程度和西方化程度很高)和明確意識形態背景(分離主義、保守主義)的諸夏教會,並不一定會在未來的歷史中佔據很大篇幅。但正如你和我都專注於的希伯來書 11:13-16所說,我們在世上不過是寄居的異鄉人,我們渴慕的是天上更美的家鄉。

 

結語:

 

在2019年的三心二意之後,2020年的這個Lent是我信仰歷程乃至人生中的一段很特殊的時期(感謝武漢肺炎),與你們的聯繫更加印證了這一點,衷心感謝你的耐心與真誠。請不要為了及時回復我而產生壓力,我只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傾訴心聲的通道而已,不希望為此給你們帶來不必要的負擔,你願意回應已經令我很幸福了。單獨與我通信的時間效益也顯然不如寫公開作品,雖然我不介意你們將與我的通信改編成作品。

 

Have a blessed Easter.

 

Best Regards,

 

Abram Cathay

Joanna Recus

 

04/12/2020

 

收件者: Abram Cathay

Hi Abram,

謝謝你的回復,我是Joanna。

聽到你對我的文字這麼高的評價,我既覺得幸運又覺得感激。曾經我希望過我的文字能給我帶來經濟收益,但是很顯然我沒有想到,之後帶來的,是用經濟價值遠遠無法衡量的東西。我既為此自豪,又不得不戰戰兢兢於我的責任。

不必擔心你的郵件通信會給我帶來壓力。由於我是一個互聯網時代長大的怪胎,在鍵盤上的寫作速度比一般人要快一些。寫任何東西,包括郵件,對我來講都是一種享受:它能夠在螢幕上帶給我我的想法的確認。

我們的想法是這樣:對於一個相近的人群,必然需要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去宣講的福音來拯救。沒有一種宣講福音的方式是適合所有人的,雖然福音本身是不變的。宣講福音的方式也絕不會是被“建構”起來的,而只能是由我們“發現”的——真實存在的大能。因為這種發現,我們才能真真正正地感到自己身處其中,承擔真實的責任,做真實的角色。

這和中國人的“宗教角色扮演遊戲”有著根本的區別。對於這種將宗教當作一種“高級倫理”的宗教發明家,我們既有接觸,也有直觀的感受,而我們顯然與他們根本的不同,是有心人很容易就能領悟到的。至於我們究竟會以哪一種方式宣講福音,我們自己也在真誠地祈求真實的啟示。真實的悔改與將自己獻給福音的精神,是諸夏教會因為她真實的發現,區別於當代基督徒的根本點。

因此,對於全能神教會,我是很尊敬的。我經常會讀全能神教會的教典,觀看他們在Youtube頻道上發佈的視頻。他們的佈道電影和歌曲都製作精良,令人難以相信這是曾經作為中國人的人的作品。在我們的文章中,我們也有引用過印象深刻的《話在肉身顯現》的詞句,僅僅因為我覺得那詞句是真正有力量的詞句,也因此一定是上帝真實的話語。

也因此,我在德國與摩門教會(耶穌基督聖徒教會)的接觸中,以及對他們的教會經典閱讀中,同樣感到,這是一種偉大的福音。他們的信仰是真誠的,目光是堅定的,舉止與動作都是優雅而美麗的。我曾有幸觀看一場摩門教會的洗禮,棕色的木質牆壁與白色的石磚,清澈的水,還有充滿希望和堅定的鋼琴樂聲,讓我到現在都極其難忘。我和摩門教會的傳教士有好幾個月的友誼,每週都會有一兩個小時的時間與他們促膝長談。

我相信,在主之中的一定都會合一,而主會判斷誰在祂其中,以及誰不在。如果我們這些人無法通過別人宣講的福音擺脫這種宗教扮演狀態,那麼我們信仰的天主就一定會給我們預備我們自己的。一個傳講福音的人吸引到的,必定都是他應當吸引到的人。這種吸引,無論如何都是正確的、自然的、或者說自由的。這就是我們所說的“自由的愛”。

在荒野中一定會有無數饑渴的靈魂,但是我們只是因自己的責任做出自己的努力。我不去懷疑,每個人一定都會得到他自己合適的結果。這是最原初、也是最合適的正義。

我曾經同你一樣,也是一位喜歡在智力遊戲中取勝、從而得出“我比他人厲害”的安全感的人。在中學的大大小小的考試中,我體驗到的生活,便是無數人極其渴望於從非常微小的事情上得到自己慣常的滿足。在這種自己製造出的安全感中,人便再也不適應任何渴望的行為。我的家人,我從小到大見過的任何人,都墮入了這樣的陷阱,到了一種不能夠承認非常顯而易見的事物的程度。

我經常會回想過去。在每一次回想時,我都驚訝於我承受的無法想像的恩典。昨天傍晚我在哥廷根的郊野散步,望著落日下金黃色的油菜花田,我的意識中已經只剩下了一句話:"You lifted me up from the darkest pit, and now let me testify your power and glory!"

另外,不要想當然地覺得,自己因為某種自己歸結的特點,就與神跡無緣!人,本來就是該死的,該毀滅的,因為人無比邪惡,無法擺脫邪惡的泥潭。可是這種我們與上帝之間的差異,根本就不是我們安身與泥潭的理由。因為我們的所有資本,僅僅是對上帝的愛慕,而只因這種愛慕,上帝就會與我們和解。從中國出來的人們,可能對這一點的感受,更加刻骨銘心地深刻。

我們本來是一無所有之人,而只因愛慕,就這樣白白地得到了奇妙的恩典;神學的最核心內容,就是由愛慕而發現,由發現而讚頌。

借用我最愛的《胡林的兒女》的一句話,曾經是我用了數年的個性簽名:

Do not be afraid! For you fear what you should be feared, and that only; and fear does not dismay you.

推薦你閱讀我們新一期的諸夏基督徒講道集:《諸夏基督徒講道集》 9-毀滅在這裡毀滅了

另外你說我可以公開我們的通信,我想這是個很棒的主意。我會專門做一個欄目,將我們之間的通訊郵件po上去。日後如果有其他慕道者與我們的講道團進行通信,我們也會徵求他們的意見去做這件事。


Regards,

Cathaysian Missionaries
 

Abram Cathay

  

 05/11/2020

 

收件者: Cathaysian Missionaries

Hi Joanna,

 

抱歉拖了这么久才重新与你们联系。一方面我有一些其他事务需要处理,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尽可能向你们和(如果邮件被公开)其他读者提供有价值的文字:从我个人的经历和思考出发,写一点自认为不至于浪费对方时间的东西。遗憾的是我写东西的过程与织毛衣有些相像,包括速度。

 

我在写之前的邮件时,并没有考虑到除讲道团成员以外的其他读者,但如果能对讲道团的内容多样化做出一点帮助,那么总算是在索取之余有了一点付出。虽然我比较怀疑自己作为一个标本的价值,但如果我的个别字句能在某些读者那里产生一点共鸣,同时给讲道团提供一个以更易亲近的形式传播信仰的机会,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当我在讲道团网站上以陌生读者的视角审视自己的文字时,不得不同时审视自己写这些邮件的动机。借用阿姨的比喻:我觉得自己正在荒野中摸索前行,虽然拿着阿姨和其他人简笔勾勒的地图,但面对地图上的大片空白和眼前的重重障碍,不免感到迷茫,因此当发现不远处有一些同样在前行的人时,便激动地朝他们叫喊,希望能够彼此相互确认一些东西。

 

关于中国人

 

讲道团的作品中,一个频繁出现的话题是对中国人的批判。我在思想成长的过程中,由其是成年后同时与西方人和中国人接触的过程中,对这个话题有过一些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当然阿姨这些年来在各种场合已经对中国人进行过很多深刻的剖析,也使我深受启发,我在此能表达的东西并没有在本质上超越阿姨的洞见,只是希望能提供一点稍许不同的观察角度和表达方式。

 

中国人的一个显著特征是没有历史记忆,但我觉得这只表征而不是症结,因为观察得久一些就会发现,中国人即使对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也会像是本能一样地进行选择性遗忘和重新发明。中国人的另一个显著特点是没有格局感,但我觉得这也只是表征,因为观察得久一些就会发现,中国人能够像是本能一样地忽略自己身边显而易见的东西,同时夸大离自己很遥远、自己明显不了解的东西。

 

如果穿透这些表征,受西方文化影响较多的人在与中国人交流时应该多少会感觉到,中国人仿佛有一套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我从自幼与中国人交流的亲身体验中得出的结论是:在很多时候,中国人的话语并不是在表达思想,而是在制止思想。一个明显的证据是,中国人的话语常常会明显地逻辑不自洽,有时他们甚至会在同一段话中说出互相矛盾的句子。另一个明显的证据是,中国人在其言论受到挑战时,通常的反应是连续抛出各种不同的话术或威胁以迫使对方闭嘴,而不是为自己原本的言论辩护。我对这些现象的解释是:中国人往往并不相信自己口中的话语,他们在大部分时候发出的言论,都只不过是在他人和自己面前展示一些姿态而已,其背后并没有真实的立场可言。中国人的这些话语好比乌贼喷出的墨汁,其目的在于避免诚实的思想交流,在他人和自己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面目。

 

我觉得当代英语中已经有词汇可以形容中国人的这种无意识的表态了:即George Orwell在《1984》中发明的"doublethink"(以及其衍生出的"doublespeak")。Orwell已经对doublethink做过深刻的阐述,不需要我在这里重复,不过我觉得自己接触过的一些纯粹中国人,其人格的解构程度恐怕已经超过了Orwell小说中的描绘。而且以我现在的回忆,我接触过的几乎所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长大的人,都会不同程度地进行doublethink(其中当然包括我自己,至少是曾经的我自己)。中国人的堕落程度超过其他地区的人,我觉得人格解构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中国人利用和欺骗的对象不仅包括大多数跟他们打上交道的人,而且其实是连他们自己也包括在内的,甚至可能对很多中国人来说,他们利用和欺骗的首要对象就是他们自己。自我利用与欺骗也部分地解释了为什么纯粹中国人在现实生活中表现出的丑陋能够达到滑稽甚至恐怖的程度。

 

中国人之堕落的最无可辩驳的表现,我觉得还是他们意识深处对真理和正义的蔑视,这种蔑视在纯粹中国人身上几乎可以用“中魔”来形容。我对此能做出的解释是,高度解构的人格本能地感受到拷问的致命威胁,故而下意识地极力抗拒:接受真理和正义(或任何美德)即是接受它们的拷问,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意味着自己人格或大或小的一些部分需要被排斥,这种排斥总是痛苦和艰难的。而对深陷于自我利用和欺骗的纯粹中国人来说,接受真理和正义的拷问(借用Jordan Peterson的形容)可能意味着自己人格的95%以上需要被排斥,也就是近乎于人格自杀。这一恐惧驱使纯粹中国人不惜公然亵渎真理和正义(比如明目张胆地颠倒黑白、污蔑良善),以抗拒对他们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拷问。抗拒拷问也能解释为什么中国人普遍对赤裸裸的恶行表现出高度的容忍:真诚而非表演的道德谴责必然同时作用于自己和他人,抗拒拷问的人自然不可能真正地义愤。

 

中国人对真理和正义的蔑视与攻击,令我联想到福音书中耶稣所说的“不被赦免之罪(unforgivable sin)”(Luke 12:10 (NRSV): "And everyone who speaks a word against the Son of Man will be forgiven; but whoever blasphemes against the Holy Spirit will not be forgiven.")。公然亵渎真理和正义的中国人,以我的理解就是犯下了亵渎圣灵的不被赦免之罪。

 

以上的思考使我相信,纯粹中国人之所以如此认同共产党,其中有比权力崇拜更深刻的缘由:对这些犯下不被赦免之罪的人来说,共产党是能够让他们抗拒审判的唯一庇护,也只有在共产党制造出的这个黑白颠倒、无法无天的世界里,这些人才会感到自在。阿姨不止一次说过(大意):“共产党确实代表了中国人的根本利益,因为只有共产党才能满足中国人的隐秘欲望”。以我的理解,这里的“根本利益”和“隐秘欲望”本质上并不是现实层面的利益和欲望,而是不被赦免的罪人对审判的抗拒,和不被拯救的灵魂追随撒旦的欲望。

 

结语

 

我还有其他话题在酝酿之中,如果我觉得自己能够做到言之有物,并且能够为讲道团提供一点价值,则会尝试将它们写成邮件(不过篇幅上可能达不到这次中国人话题的长度)。

Best Regards,

 

Abram Cath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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