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問答

諸夏教會的存在合法性

作者:Joanna

問:

諸夏教會的目的是為了實現諸夏復國嗎?

答:

“諸夏基督教”和“諸夏教會”的名字在沒有特地解釋的情況下具有誤導性,仿佛這是諸夏的附屬物似的,目的是為了實現諸夏似的;但是這是很致命的。

不如說,在諸夏基督教中,“諸夏”是“基督”的附屬物。

我們好像從來一直都在往前方的某個“好的東西”望去,但是我們一旦回過頭來,也許會發現,事情從來就不是按照當初我們的預想來進展的。但是如果我們在每一個轉折的關頭僅僅去選擇那個不拘泥於形式的“好”的話,僅僅是為永久的美善而非現世的某種狀態下的安穩而活之時,“好的東西”才會發生。

可以這樣說,“諸夏”是在歷史中的,我們能夠看到影子、但是卻無法觸及的那自由的形象,即是“自由的應許之地”。這“應許”並非一種保證,但是即使沒有保證我們仍然去相信,這便是唯一的信仰。

對一種“令人滿意的某種狀態”被達成的可能的嚮往,是非常有害的。我們根本無法在目標是諸夏的時候達成諸夏,這是我們不得不承認的,就像共產黨無法在目標是建成中等發達國家的時候建成中等發達國家,民運無法在目標是建成民主中國的時候建成民主中國一樣 — — 這三者是同一種東西。

因為並沒有保證給我們神跡,所以,很多時候,我們也許會遇到非常令人絕望的挫折。面對非常令人絕望的挫折之時,無論是誰,都能夠感到一種被神的拋棄和背叛的感覺 — — 即使耶穌。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你為什麼離棄我?”

  • 馬可福音 15:34

但是信仰是無條件的;因為這種應許是並沒有保證神跡的應許,我們感受到這種應許的唯一方式就是我們嚮往它,嚮往這個自由的應許之地,即使沒人認為它存在;而僅僅因為嚮往,我們才得以確認這種應許。

在這種被遺棄感極其強烈的時候,信仰才在這時顯示出它真的選擇和性質來:即使一些先知在這時候都會放棄,但是有些看起來很意外的人會毫無理由地抓住它。我們在現實中看不到一點嚮往能夠實現的跡象的時候,仍然要放棄一切東西去追求嚮往,這就是對應許的信仰,因為如果不是如此,這種信仰變成了一種“試探”:

魔鬼又帶耶穌到耶路撒冷,讓祂站在聖殿的最高處,說:

“如果你是上帝的兒子,就從這裡跳下去吧,因為聖經上說,‘上帝會吩咐祂的天使保護你,他們會用手托住你,不讓你的腳碰在石頭上。’”

耶穌回答說:“聖經上說,‘不可試探主 — — 你的上帝。’”

- 路加福音4:9–12

這是最根本的問題,這也許是整個世界最根本的問題:我們能夠為了現在和令我們滿意的某種狀態而活嗎?我們被留下了這個機會嗎?我們真的能夠求得這世界上的安寧嗎?答案嚴厲得令人無可奈何:根本就沒有,我們根本就沒有這個機會和退路。

諸夏的教會直面的誘惑就是這種耶穌面對的試探:真理承諾可以給你帶來幸福和自由,可是這幸福和自由給你帶來的卻是災禍和死亡。據說跳下懸崖時神會托住你的腳,但你會不會向下跳去呢?據說信主可以給你帶來護佑,你會不會在看起來完全被遺棄時懷疑和背叛呢,只因為上帝沒有向你確認你的神子身份?

但是,希望越過這道門檻的,才是真正的教會。

而原諒那在死前呼喊“被離棄”的耶穌的上帝,也會原諒這些抱著最大程度之信心的教會。

今天和一個摩門教徒交談的時候,他說,“能夠真的遵守上帝的誡命,是這個世界中最難的事情了。”這是個二十歲的青年人了,是個傳教士,也許讀聖經有十年多了,但是他露出了很無奈的笑。

上帝的誡命是經文上的律法嗎?為什麼它是最難的事,而好多基督教徒都說自己遵守得很好而無需擔心?不,它不是。上帝的誡命是對你對現存之物毫無理由的否定的呼喚,因此你明白這否定非做不可 — — 即使是對經文上的律法的否定。在承認這一點之上,“正統教會”撒的謊與摩門教徒的誠實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If God delivers us to death, then we die in peace. 我們沒有被欠任何東西;因為我們本來就是赤裸的動物,一無所有。我們不該以為和認為自己有權享有任何東西。

“好”和“壞”,“好人”和“壞人”的相互攻擊,在這裡應當停止了 — — 我們知道沒有好人和壞人,只有常人和觸及真正信仰的人。常人並不是“壞人”,而是不去放棄一切奔向信仰的人,而僅僅因為如此他們就是神的棄民。諸夏的追求者也並非“好人”,而是去放棄一切奔向這個並沒有保證(並沒有保證!)的應許之地的人,而僅僅因為如此他們就是神的選民。

即使是在淪陷區這種戰戰兢兢的生活之中,我們也該明白,連這本身就不是我們有權享受的。我們付出的是靈魂的代價;我們假裝地在活著。我們的伸冤根本沒人聽,上帝也根本不會聽(南京教堂被拆時一群老奶奶腦袋撞地求天主救援,但是天主真的根本不會聽,因為她們本身並不配享有這個神跡),因為我們根本無權裝作有權的人向祂求告我們本來不該有的東西,也根本無權攀附本來不是我們的傳統。

僅有的路就是選擇“信仰的生活”,沒有一點雜質的願望;即使我們也明白生活必然有雜質,但是我們的家鄉在那個永遠無法到達 — — 也許只有我們在死時可以到達 — — 的沒有雜質的地方。在這種情況下,任何旁人無法理解的行為我們都是有權根據“上帝的誡命”作出的,這是信仰對我們個人的賦權,是無理由的賦權。

在這種賦權中,我們除了他們根本看不到的上帝,沒有任何別的負責對象;而在每一次我們好像“失去上帝”時,我們反而都是在主動背叛那個給予我們這活著的基本合法性的上帝。

上帝的愛,僅僅是給予人們跟隨祂的機會的愛。這種跟隨在其他人眼中看起來是瘋狂,在你自己眼中或許也是。在一個普通的早上,你告訴周圍的人說你要拋下一切離開;在其他人說這很瘋狂的時候,你自己也許也無奈地說,好像這確實很瘋狂,但是你非做不可。

你在意識到自己非做不可的時候,也許也害怕了,就像彼得面對耶穌時那樣跪在他面前喊道:“主啊,離開我,我是個罪人!” — — 因為你本能地知道,這種跟隨是瘋狂的;當這承諾來的真理與自由明顯意味著死亡時,當你自己甚至都已經覺得自己已經被遺棄時,這種跟隨顯然、完全、絕對是瘋狂的。

但你還是明白這非做不可。沒有原因,因為它自己是它自己的原因;因為你本能地感到這是一個機會,而你不會用理智去分辨這是不是一個上帝的機會,因為它本身的愛已經使你幸福到無力再去證明;而你也本能地明白,對於拒絕這恩典的人,上帝則談不上有任何愛可言。

因為你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一無所有。在第一條路上,那個字是“有”;在第二條路上,那個字是“無”。這使得基於自己看起來正在被遺棄入虛無時對信仰的懷疑與背叛,成為了一條引向真正虛無的大道。

很多時候,身邊試圖阻止你聽從上帝誡命的行為的人並非惡人;他們的這種阻止在他們的角度是可以理解的,因為是個“正常人”,甚至你自己,都會把你這樣的人當做瘋子。他們並非惡人,但你僅僅需要知道真正的你與他們的不同。

你無權批評他們,但也要知道你與他們的不同 — — 你為自己是這世上的邊緣人而自豪;因為,“我們為彼此確認了,別人只是生活在楚門的世界”。

在人的世界昌盛的時候,他們的眼睛被這人所構建出的虛擬之殼蒙住,不容易發現自己其實一無所有,總覺得自己尚有什麼退路可走,總覺得自己可以無條件地去過一種“平靜安詳的生活”;但在人的世界接近崩潰時,人很容易發現,自己其實真的一無所有;像乾渴而無水的靈魂,像曠野上赤裸裸的孩子。

上帝並不欠我們一個諸夏,反而我們欠一個對上帝的跟隨。難道如果沒有諸夏,我們便認為上帝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夥伴,認為祂失信嗎?問題是,我們難道有別的路可選擇嗎?

東亞這種極其惡劣的情況,反而是我們理順這個邏輯、重新拾得我們尊嚴的唯一機會;在發現我們沒有退路的真實與他人沒有發現他們沒有退路的虛假後,我們才發現一切人都平等的真實含義:在自由的意味上,一切人都有平等的選擇權。背上十字架,或者仍然覺得自己還有些什麼,感到代價太高,就離開、湮滅。中國的惡劣, 反而使得我們更加容易看到這普世的真實。

如果諸夏基督教的目標真的就是諸夏,那麼很顯然我們會陷入一種做題家式的謊言怪圈;諸夏不成為目標的時候,它只能成為一個理由,一個把我們從這種“對某種有限狀態的追求”提升到“對某種無限狀態的追求”的理由。它只能成為一種對現在的基督教傳統進行刪除的理由,只能成為一種“我們明白我們永遠達不到那種狀態,可是我們僅僅在這種追求中得到滿足和平安”的理由,成為一種信仰自成與自在的理由。

這樣,我們在面對試探時,才能說我們具有了對抗試探的資本:我們對現世是不抱有任何幻想的。在我們的良心處在永恆的不安之中時,這種永恆的不安才意味著安寧。現世的一切只不過是我們無法預知的結果,這結果為何其實也是不重要的。

諸夏在這裡,已經從一個純粹的政治概念轉化成了一個宗教概念,而這反而是諸夏概念比較合理的歸宿。諸夏本身,也僅僅成為基督救贖的一個當代附屬產物,一個“引子”;這個引子在聖經中,也以大量不同的名字存在過;而在當代,僅僅不過是又一個名字不同而含義完全相同的東西罷了。

其實只有這麼一個含義:

這些人到死都滿懷信心;

他們雖然沒有得到上帝所應許的,卻從遠處望見了,

就歡喜快樂,承認自己在世上不過是寄居的異鄉人。

他們抱這樣的態度,表明他們正在尋找一個家鄉。

如果他們想念的是自己離開的家鄉,就找機會回去了;

然而,他們渴慕的是天上更美的家鄉。

所以,上帝不以被他們稱為上帝為恥,

因為祂已經為他們預備了一座城。

- 希伯來書11:13–16

而只要是秉承著“諸夏”這概念而生的教會,都是“聖而公之教會”;因這諸夏的概念,只不過是那引著亞伯拉罕出走的同一個概念罷了;這諸夏的概念,只不過也是那引著摩西出走的同一個概念罷了。因此,上帝必不以被我們稱為上帝為恥。

只不過是因為你明白,這一代人所配得到的神跡,只能是約拿的神跡。

問:

聖而公之教會是特指有使徒統緒的大公教會 — — 公教正教和聖公會。諸夏教會怎麼配被稱為聖而公之教會呢?

答:

這不是我們有權攀附的傳統。事實上,沒有任何人有權攀附傳統。

我們只把一大群真正的絕望者在重新尋得的路上組成的信仰團體稱為聖而公之教會;另外我相信,現在任何世間的宗教團體,包括所謂有傳統的公教正教和聖公會,都並沒有這樣一種絕望者的信仰團體更能稱得上耶穌基督的真教會。

否認教會傳統的有效性,正是現在諸夏教會存在的合法性,也是我們把秉著諸夏概念而生的教會稱為新的“聖而公之教會”的原因,因為它代表著在當代,自絕境之中的救贖、真理與自由。

因為徒具外表的猶太人不是真正的猶太人,

身體上的割禮也不是真正的割禮。

唯有從心裡做猶太人的才是真猶太人,

真割禮是藉著聖靈在心裡受的割禮,不在於律法條文。

這樣的人得到的稱讚不是從人來的,而是從上帝來的。

  • 羅馬書2:28–29

  • email
  • facebook
  • twitter
  • youtube
  • medium
  • telegr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