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夏基督徒講道集 五

冤屈的謊言

口述:木浦冬陽 

記錄&改寫:Joanna

非常值得我們注意的一件事是,中國人的歷史時間線從來都是非常短的。在大一統帝國時期,大部分人的歷史時間線,也就是他可能理解和關心的歷史的長度,也就只有區區一百年。即使對於一些世家大族,再長一些的時間線,也頂多是一個王朝的時間 — — 二三百年。

我們看到的中國歷史的現象,好像往往是這樣的一種場景:上帝的報復總是來得太過於恐怖,以至於在來到的時候,一次一次地都會把他們消滅得乾乾淨淨。所以,沒有人會注意到作惡是要受到懲罰的,因為他們已經沒有了受懲罰之人的記憶和對歷史的審判與懲罰的認知。他們最通常的感覺是 — —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的”。

余華的小說《活著》和他寫的其他作品就是這個樣子的。余華自己,就是一個沒有歷史時間線的人,當然也包括他的小說《活著》的主人公。

為什麼歷史的時間意識在這裡會消失?

《活著》是一個很典型的故事:它所默認的一點,實際上是 — — 小時候做人的卑劣,踩在他人頭上的欲望,只要有錢就到處顯擺炫耀這種事情,在中國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至少,余華就把它當成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如果一個人把自己的成功,不歸功於自己的努力,而歸功於自己的運氣 — — 最好則是歸功給上帝的旨意,那麼他往往就會發現,他可能在每個時間都會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他在自己的得勢時期,就總會多照顧一下其他人。相應之下,在他必然將要到來的低谷期,他就能夠很容易地挺過去 — — 或者,低谷期對他而言,也會成為一種很正常的考驗。通過就通過了,不至於絕望無助,而只剩下“活著”二字的赤裸裸的血色哲學。

而中國人往往都不會這樣做;他們一旦成功,往往就立刻開始踩其他人。他們會認為,成功是我自己努力獲得的,是我自己的財產。那麼,我為什麼沒有資格踩在他人頭上呢?在中國社會,這是一種背景式的默認。

我們可以猜測一下,為什麼中國總是出現這種範式呢?在人得勢的時候,為什麼要炫耀呢?在他得勢的時候炫耀,難道還能指望之後的人生不受到懲罰嗎?

然而在最後,余華把這本小說寫得好像他找到了另外一種應對苦難的方式:一種東方的《約伯記》,“我們中國人的《約伯記》”。“我無辜地遭遇了很多苦難,我是上帝面前冤屈的人。”

這個故事當然存在於很多很多人的自我敘事之中。所以說,它才會成為一種文化典型,以至於成為整個中國文學的根本基調。但是,這些形成這種文化典型的自我敘述,是經過了一種美化的結果。換句話說也就是 — — 他自己做的惡,總是被自己不自覺地往少了說。

就像舊約《撒母耳記》中,大衛陰謀陷害烏利亞的事情一樣:在他設計殺死烏利亞、搶奪一名忠臣的妻子後,上帝對他的懲罰,比他所犯下罪行的十幾倍也要多 — — 上帝把他的家人殺得七零八落,幾近一乾二淨。

但是這樣的結果好像會造成這種疑問:這個好人只犯了一點錯就遭受如此嚴重的懲罰,而其他的很多暴君比大衛王還要殘暴,上帝對他們的懲罰也沒有像對大衛王那麼重啊。這是不是一種不公平?

然而,事實卻是,大衛王由於把自己的錯誤放到了自己的眼前,沒有不承認自己的錯誤。所以,他修復了自己與上帝的關係。他當然也就完全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遭到報應。

中國人和中國人的祖先,就和他很不一樣了。中國人和中國人的祖先往往是這樣:犯下了錯誤後,把錯誤放到自己的背面,不去看它。並且以為,只要不去看它就可以不受到懲罰了。相應地,他們因為你沒有看到自己的錯誤,所以他們在受到懲罰的時候你根本就找不到原因,最終只能去進行一種存在主義式的哭冤和哀嚎 — — 好像他們遭受的,都是些無妄之災。

有人會說,不是也有很多中國人承認錯誤嗎?然而我們看看,中國人都是如何承認錯誤的。他們所謂的承認錯誤只是說:我道了個歉,無論對你造成了多大的傷害,犯下了多大的罪行,你都應該寬容我。

大衛王在承認錯誤之後,在哭喊“我犯了罪”之後 — — 在上帝對他的報復太痛的時候,也有一些埋怨上帝、覺得上帝對自己不公的意思。但是,他總體的基調是承認自己錯誤的;他能夠在眼前時時刻刻地為自己所犯下的罪而戰慄。只有在少數特別痛的時間段,他才會這麼認為。

“我做這事犯了大罪。

耶和華啊,求你赦免僕人的罪,

我做了極其愚昧的事。”

撒母耳記 24:10

王卻說:

“不可,我一定要出錢買,

我不願意用白白得來之物

作為燔祭獻給我的上帝耶和華。”

撒母耳記 24:24

相反,中國人的那種悔改和認錯、道歉,本質等於零 — — 那只不過屬於換一種方式的逃避。中國人善於用對方出於倫理壓力所必須做出的選擇,來逃避受害者的憤怒,從而試圖逃避可見的懲罰。

這個樣子的話,他們受到的懲罰就不是幾十倍的問題了。這樣的行為,一次次地導致整個族群的滅亡 — — 也就是東亞大陸上那多次將數千萬人口推入血泊的大洪水。

他們的後代在承受他們犯下的這種極端邪惡的罪所造成的的傷害的時候 — — 不光是他們的後代,所有他們喜歡的人、他們在乎的人,都會因為他們的罪而受到懲罰 — — 當他們受到懲罰的時候,他們就真的不知道這懲罰是出自什麼原因,或者來自哪裡。

就像余華《活著》主人公一樣,他自己年輕的時候做了惡,但是余華把這惡當成一種很普通的事情 — — 所有人都在這麼做,所以他所遭受的災厄也是無妄之災。那麼為什麼每一代中國人,在東亞大陸的歷次人口大清洗中,都會遭到如此慘重的毀滅性報復呢?原因也很簡單 — — 所有人都在這麼做。

所有人都在這麼做,然後所有人都像那位主人公一樣,看不見自己的錯誤。

如果你的運氣比較好的話 — — 當然也不是運氣比較好,你可以理解為德性尚且比較好的話 — — 如果你把自己的錯誤放到自己的背面而不去正眼看它的話,那麼上帝在十幾年後進行了足夠的懲罰、讓你一直蒙在鼓裡的懲罰後,最後會把你所犯下的錯誤告訴你。我自己,就有一段這樣的經歷。

但是,如果你的德性再差一些的話,上帝可能就會連告訴你都不會告訴你。你也根本就意識不到、或者根本聯想不起這懲罰的結果和某個自己犯下的罪行有什麼關係。你會認為,當年自己作的惡,就是一件平平常常的事:“小孩子哪個難道不這樣幹呢?”

而恰巧不幸的是,所有的中國人,以及中國人的祖先百分之八九十,都是這個樣子。就是說,他們就連意識到這件事情都不可能;他們總覺得自己是無辜的。

你如果犯下錯誤,最好的方式實際上就是聖經上所記載的,以牙還牙。如果你自己打傷了別人的牙齒,你自己也得馬上賠上你的牙齒。這個是最好的一種方式,因為它相當於等比交換。你所受到的懲罰,相對於你犯下的錯誤,是一比一。

任何一種其他的方式,你所得到的懲罰,都會是一比十幾,幾十,幾百,幾千,甚至幾萬。只不過,你一開始選擇想要把損失降到一以下,你就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結果;就像數學中的取倒數一樣。

中國基督徒總是以為自己強調恩典而不強調律法,就可以借此逃避以牙還牙的懲罰;而最終降臨到他們身上的結果就是:他們會最終以命還牙。

這種“爛好人”的本質,才是中國的根本所在:試圖將不好的事情藏在背後的人,無論是不是以善的名義,都已經招致了上帝極大的憤怒。

為什麼上帝不願意讓你明白,你為什麼受到懲罰呢?其實原因也很簡單,就是當某些人意識到自己是怎麼錯的時候,他們受到的懲罰就會輕一些。

然而,上帝會因為你對自己平庸之惡的縱容,就連這個機會也根本不願給你。你在這之上,徹底地惹怒了上帝;祂才因此決定,甚至你連明白都不要明白。這個“可以明白”的機會,只會被給予那些上帝仍然憐憫的人。

換句話說,你那自認靈巧的逃避姿態,就已經不可逆轉地惹怒了上帝,而上帝是不會允許你不受到懲罰的。然後,最終在你一頭霧水地搞來搞去很久後,只能夠搞出來中國知識份子的那套 — — “我們被毛主席揍死,我們簡直太委屈了。”

祂說:「你去告訴以色列人,

『你們聽了又聽,卻不明白;
看了又看,卻不領悟。』
要讓這些人心靈麻木,
耳朵發背,
眼睛昏花,
免得他們眼睛看見,
耳朵聽見,
心裡明白,
回心轉意,就得到醫治。」

我說:「主啊,這要到什麼時候呢?」祂說:

「直到城邑荒涼,無人居住,房屋空置,
土地荒廢的時候。
那時,我必把他們趕到遠方,
他們的土地必荒蕪。
即使境內只剩下十分之一的人,
也必被消滅。
然而,就像砍掉松樹和橡樹後必留下樹墩,
這地方必有聖潔的苗裔存留下來。」

以賽亞書 6: 9–13

同樣是犯下了錯誤,大衛王和費拉中國人顯然是兩種態度;這兩種態度決定這兩條路線。一條是修復與上帝之間的關係:你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原因犯下了錯誤。你在受到懲罰的時候,你與上帝之間的關係得到了修復;之後你就不會再犯下錯誤,你也不會再受到懲罰。

反過來則是另外一條:當你的任性和固執使得上帝再也不允許你看見祂的時候,你就永遠不知道自己犯下了什麼錯誤。你的錯誤,在這時就變成了一種毀滅性的東西;上帝的懲罰,也成為了純粹地毀滅性的。

要非常清楚地記住:悔改這種東西,是上帝預留給自己的子民的,不是預留給所有人的。它根本就不是一種普世待遇。悔改、相信與禱告這一類事情,是上帝的子民的特權。

而為犯下的罪所受到的懲罰,與犯下的罪本身的比例,則可能大到一個令人震驚的地步。當然,人類歷史上最著名的一起案例,就是法利賽人殺耶穌的事情。這個懲罰的比率就不僅僅是幾萬倍了,而是幾百萬倍,上千萬倍,甚至上億倍;然而,這些恐怖的、人根本無法想像的懲罰,不是在那時的世界可以簡單地看到的;那時的世界所看到的僅僅就是他們在羅馬人的征服時悲慘的死。

而兩千年後,在無數人根本想像不到的因果鏈條後,我們則看到了奧斯維辛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頭髮地毯與人皮吊燈。頭一批進入的美軍在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的、扭曲到幾乎像是動物的骨架時,仍然不明白 — — 這是上帝對祂所創造的世界中,對那些捂著臉選擇不去看祂的人、甚至對他們的後代降臨的烈怒。那樣的場景,使有人格的人無法想像,人與動物之間的距離,竟是這麼驚人地近在咫尺。

全然敗壞的人,是沒有“無辜”這一說的。

實際上,不受到懲罰,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犯下錯誤。

有些人覺得,這可能太嚴苛了。一不小心,人就會犯下錯誤啊。然而,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就像劉仲敬說的那樣,有些人就是怎麼都做不出來違背良知的事情,怎麼都做不出來某些壞事。

選擇信仰這條路,是一個不斷堅固的過程。只要選擇了,就越不會願意犯錯 — — 只要不願犯錯,就會越來越不願犯錯。到了真正面臨嚴肅選擇的情況下,你會怎麼都沒辦法犯下錯誤。

可是,如果你逃避這條路的話,你會覺得,錯誤根本就不是錯誤。犯下錯誤後,上帝就會報復;而你仍然不明白,只會說各種鳴冤叫屈的話,為此周而復始。而上帝也不願意讓你明白,你為什麼受到懲罰;之所以不願意讓你明白,只是為了更狠地懲罰你。

“一切錯誤都會有報應”的想法,如果從另外一個方向誤解的話,也會造成非常嚴重的後果。就像約伯的朋友一樣,故意去找受害者身上的毛病,把整件事情變成一種受害者歸謬。

所以說,最好的做法就是:順著良知去做,然後,你就整個都會做到。

余華筆下的主人公,就屬於一個非常典型的例子:他就屬於中國人稍微有錢有勢一點的人中非常典型的類型。總結一下就是:囂張狂妄的少年,急轉直下的青年,命運波折的中年,最後是一個毫無希望的老年。

當自己有權有勢、生活順遂時,他們不願意去看上帝;於是上帝就立刻讓他們急轉直下。在他們顛沛流離的絕望時刻,他們就再也找不到上帝。所有他們所想的,都是兩個卑微的大字:“活著” — — 一個人可以為了鄰居比自己早餓死兩天而歡呼雀躍。

當然,也可以換一種說法。中國人的一生就是這樣的一種東西:不看上帝的少年,之後的整個歲月都是看不見上帝的剩下的人生。

《活著》主人公的一生,都在不斷地償還自己少年時期所犯下的錯誤;然而同屬中國人的余華對他的描寫,除了販賣苦難的“無辜哲學”以外,並沒有任何其他的內容。

他的故事是一個中國人的故事;因為他,就是最典型的中國人;他如果沒有因為賭博而喪盡家產的話,那麼他很顯然會一個橫行鄉裡的人。

而余華把這種錯誤的事情當成很正常的事情,這就是他中國特性的最好體現;就像,劉慈欣也會在他的書中,將吃人肉這件事情當成很正常的事情,即使他用了各種拙劣的手法試圖掩飾,結果卻欲蓋彌彰。

他們與他們筆下的人物,在這個被上帝的烈怒懲罰的世界內,完全地合一了;他們同等地處在一種連自己都無法逃出的麻痹的怪圈中,一次一次地做著思想上的無用功,得出各式各樣為自己喊冤的結論 — — 到最後,成為一個個徹底的、甚至為人所不知的笑話。

這所有的上述的歷史長河中經時間而顯現出的對罪的懲罰,都僅僅是審判日審判之時的外顯 — — “我恨的人,就要刑罰到永遠;不抗拒我的愛的人,就要幸福地活到永遠。”

​本文已經開放諸夏教會論壇評論區,點擊進入討論
  • email
  • facebook
  • twitter
  • youtube
  • medium
  • telegram